1963:謀刺劉少奇案始末

  1963年5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率領中國代表團訪問柬埔寨,受到金邊萬人空巷的隆重歡迎。可誰會料到,如果不是中國安全部門、柬埔寨政府與愛國華僑的鼎力合作,及時粉碎臺灣國民黨特務的謀殺計劃,那麼,隨著轟隆的爆炸聲,劉少奇將會罹難於異國他鄉。

  “如果能將劉少奇與西哈努克一起謀殺……”

  1960年代初期,國際形勢波譎雲詭。為打破困局,中國政府進行積極的外交活動。

  1960年5月,周恩來總理訪問柬埔寨,受到西哈努克親王和柬埔寨人民的熱烈歡迎。美國和臺灣國民黨當局看到中柬友好,斷定中國最高領導人肯定要再訪金邊,因此密切關注北京的動向。1961年9月,大陸安全部門得到情報,說臺灣情報局已探知劉少奇主席可能在1963年率中國代表團出訪柬埔寨等國。10月,臺灣即派上校級特務張霈芝到南越西貢(今越南胡志明市)第三工作指揮站,佈置暗害劉少奇的國際謀殺案。

  臺灣特務認為,從地理人事關係上看,在柬埔寨暗殺劉少奇比在緬甸和老撾下手更為有利,如果能將劉少奇與西哈努克一起謀殺,那是最好不過了,即使只殺死其中一人,也破壞了中柬關係。於是,他們策劃建立一個金邊組(又稱高棉組),具體執行暗殺任務,並將行動稱為“湘江計劃”(可能因為劉少奇是湖南人)。這裏需要說明的是,張霈芝回憶“湘江計劃”未曾改稱“秋風”行動,“秋風”是中共方面的稱呼。

  張霈芝原籍廣東鶴山,7歲時全家移民越南,18歲遇見僑領李樸生。經李的引薦,投入戴笠旗下,受過專門情報訓練,曾親自逮捕知名的日本女間諜川島芳子。

  張霈芝是越南華僑,對東南亞一帶相當熟悉。時隔三十餘年後,他回憶:“到柬埔寨執行暗殺劉少奇計劃,是當時蔣經國特別召見我們當面口諭,還有召集的手令,我們共去了四個人,我、農稔祥、梁明、文錫齡。我們準備了炸彈、手榴彈、毒藥等,大家都抱著必死的決心,整個暗殺的過程,事先都經過詳細的沙盤演練,沒想到‘事蹟洩漏’。”最令張霈芝記憶深刻的事,是蔣經國還拿蔣介石名言作臨別贈言:“天下絕無不可克服之困難,亦斷無打不敗的敵人!”(《當年謀炸劉少奇緣何失敗老特務張霈芝細說由來》,新加坡2000年秋《星島週刊》)

  在南越第三工作指揮站的策劃下,1962年2月1日,臺灣特務在柬埔寨首都建立金邊組,組長為張霈芝,農稔祥為副組長,成員除張氏等四人由臺灣赴柬埔寨外,還在柬陸續發展和收買了一支40多人的龐大行動隊伍。

  台特精心設計多種謀刺方案

  當時有一個叫肖成的華僑,原籍廣東東莞,祖居越南,因謀生而流徙于越南與柬埔寨之間。1957年吳庭豔統治南越時,為了搜羅炮灰,強迫他加入了越南國籍。肖成因害怕服兵役,全家偷渡到柬埔寨首都金邊市,與哥哥合作開設了一家平民照相館。1950年代,周恩來總理訪問東南亞,激起了華僑的愛國之心。肖成的第二個兒子肖廣思想上要求進步,常參加華僑愛國團體的社會活動,對社會主義祖國甚為嚮往。但肖成的家庭經濟並不寬裕,無力達成兒子回國的願望。

  肖成與“華僑”許湛認識多年。許氏表面上以基建小包工為職業,在金邊華僑社團中接觸面廣,關係複雜。當他得知肖成的兒子渴望回國但缺乏經濟能力時,便表示完全可以承擔回國費用,但條件是回去後必須向他提供有關祖國的情報。肖成和家人商量後決定“借水行舟”,回國後便擺脫與許的關係,便答應了這個條件,並由許介紹認識農稔祥。農氏報請上級批准,在金邊郊區一所小屋中對肖廣進行了為期4個月的特務訓練。

  1961年冬的一天,肖廣參加金邊愛國華僑學校的一場球賽,脫掉衣服上場時,口袋裏掉出一個錢包,內有受特務訓練的文件和有關證件及一張紙條,條子上寫著一個指示,要肖廣去中國大使館申請護照回廣州華僑補習學校學習,趁機竊取情報,然後把情報交給香港的聯繫人×××。這些內容恰被一個愛國學生發現,感到事情重大,當即前往中國駐金邊大使館報告。大使館一等秘書兼領事部主任陳揚(廣東人)接待他。陳揚經過多方調查,得知肖廣之父肖成與臺灣國民黨特務老農來往密切。大使館向國內有關部門請示處理方案,國內回復:“摸清敵特情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使其為我所用。”並指定由陳揚負責。(陳禹山、陳少京《袁庚之謎》,花城出版社2005年版)

  肖成知道兒子丟失有關證件後不以為然,只囑咐肖廣不要聲張。1961年歲末,肖廣特務訓練結束。按照農稔祥的指示,肖廣去中國大使館,以華僑身份要求回國工作和生活,辦理護照等手續。陳揚親自接待並耐心教育後,肖廣徹底交代了問題。接著,陳揚通知肖廣的父親肖成直接去大使館面談,說明其子已悔過自新,笑著指出他們的想法太天真,安慰肖成不必為肖廣回國後的安全及工作生活擔心,全部均由祖國政府安排。陳揚因利乘便,反用肖成為我服務,並進一步叮囑說,要絕對保密,裝著什麼也不知道,隨即批准了肖廣的護照及一切回國手續。

  另一邊,農稔祥也給了肖廣足夠的費用,送他啟程。肖廣回國後被安排在廣州一家工廠工作,在有關部門安排下曾多次把假情報寄送給柬埔寨的國民黨特務組織。陳揚逐漸把肖成發展為中方內線(袁庚認為,這是偵破“湘江案”的關鍵一招),要求肖成多瞭解農稔祥的活動,但千萬不能主動,只用“老實,無知”的態度去接近,以爭取農稔祥信任,深入到特務內部去。

  1962年,農稔祥對肖氏父子的信任逐步建立起來。1963年3月下旬,新華社發佈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將于4月底5月初訪問印度尼西亞、緬甸、柬埔寨、越南四國的消息,臺灣國民黨當局開始佈置刺殺計劃。

  臺灣“國家安全局”經過比較,將刺殺地點選定在柬埔寨。這是因為:一、柬內部不穩,反共親美勢力強大。二、西貢有臺灣的“大使館”,距離金邊較近,有利於運送暗殺器材和台特的進進出出。三、臺灣在金邊的特務多,很多部門有內線。(馬保奉《台特務密謀暗殺劉少奇》,人民網2008年8月22日)

  張霈芝等人的謀刺計劃設計了幾種方案:

  第一,金邊最大的現代夜總會,西哈努克一定會在那兒設國宴款待劉少奇,可埋伏人手于附近或喬裝飯店人員,伺機將手榴彈擲向劉少奇的座駕。

  第二,在劉少奇受邀欣賞電影或戲劇之公共場所,將手榴彈擲向劉少奇。

  第三,把毒藥放在劉少奇的食品內。不過,雖經介紹認識幾名廚師,但張霈芝等人認為都不大可靠,更遑論“下毒”,此方案被否決。

  至於第一與第二方案,風險大,命中率不高,又不能全身而退,也被否決。最後,終於決定在劉少奇訪柬的必經之路上“挖地道、埋炸藥”。引爆的時間預計在5月1日劉少奇一行從機場到金邊時進行。這一計劃由張霈芝、農稔祥主持,另外13人執行。這是台特執行暗殺計劃的重點,投入的人力物力最多。國內有傳台特企圖收買機場人員,在劉少奇的座機上安放定時炸彈,以便讓1955年的“克什米爾公主號”事件重演。但張霈芝的回憶根本沒有提到這點,估計台特認為中共安全部門對此已提高警惕,難以下手,因此未將這一方案納入計劃。

  從1961年10月到1963年,臺灣特務通過南越政府駐柬埔寨代表處以“外交郵袋”方式,從西貢往金邊偷運暗殺器材,包括炸藥、雷管、定時器、燃燒彈、手榴彈、消音槍支等。

  楊尚昆、袁庚出馬,意外獲得10封“密信”

  當時,中國領導人出訪的安全保障工作由中共中央副秘書長、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負責。中國早已察覺台特的陰謀活動,感到事態嚴重,於是在1963年3月28日成立了中央安全領導小組,由楊尚昆任組長,國務院僑委負責人廖承志和中央調查部副部長孔原任副組長,以確保劉少奇出訪的安全。

  4月中旬,劉少奇開始到印尼訪問。中國安全部門發現,臺灣的特務在東南亞、印尼活動頻繁,國家安全部門確定臺灣情報局一定會搞暗殺,但具體的方式和方法還不清楚。為準確地搞清敵人的陰謀,中央安全領導小組決定臨時抽調調查部袁庚、國務院僑委吳濟生司長和公安部楊世瑞等人組成先遣小組,趕赴柬埔寨,負責劉少奇訪柬的安全保衛工作。

  當時袁庚任調查部一局副局長,主管東南亞工作。他是一位傳奇人物,經歷了軍界、政界、外交界的幾十年風雨滄桑。1950年代初,袁庚隨陳賡大將抵達越南北方,成為胡志明的抗法軍事顧問。1955年4月,周恩來率領中國代表團出席亞非會議,會前,曾發生了國民黨特務企圖謀殺周恩來的“克什米爾公主號”飛機爆炸事件。當時,袁庚任中國駐雅加達總領事,他為周恩來總理的安全度過了許多不眠之夜。

  這次為保衛劉少奇的安全,袁庚再負重任。4月7日,袁庚等先遣組人員乘專機經河內由老撾首都萬象飛抵金邊。

  先遣小組人員開始接見僑領和華僑骨幹,著手組織華僑積極分子隊伍,開始有組織有領導有分工地對台特分子進行跟蹤監視,同時收集各幫派黑社會流氓的資料。

  4月11日,特務陳海通在邊界神秘地交給肖成一個裝著兩支雷管的厚紙盒,偽稱“無線電零件”,叫肖成帶給農稔祥。肖成真以為是“無線電零件”,隨意帶走,並不慎丟掉一支。農稔祥埋怨肖成做事太不小心,肖笨頭笨腦地回答:“電器零件能值多少錢……”

  16日,肖成向陳揚等人彙報此事。在場的袁庚富有經驗,指出這兩支銅管不是什麼無線電配件,而是國內14日電告的美制軍用電導火雷管。袁庚等人判斷:“敵人已準備有所行動了!” 與會者這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暗殺器材居然通過中方的內線帶進來並交到敵人手中,這是一個不可原諒的失誤。大家心情沉重。陳揚轉身安慰肖成:“不要害怕,仍和往常一樣不動聲色地保持關係,以便瞭解他們更多的活動情況。”

  袁庚決定與P021(情報員代碼)見面,親自瞭解情況,追查雷管的下落。

  P021忠厚有餘而機靈不足,遇事慌張膽小。但他瞭解到一個很重要的情況:肖成為敵特農稔祥帶給臺灣當局的信從12日至17日共積壓了9封,存在越柬邊界的秘密交通站,原因是西貢交通一連多天沒有派人來取。農稔祥要肖成19日再去邊界聯繫,並且再次交給他一封急信。

  袁庚等人估計這10封信關係重大,因為這些信都是農稔祥11日收到雷管後連續發出的,信中必然涉及“湘江案”的具體部署。在袁庚、陳揚的佈置下,肖成等人很快取回了那10封信,這時已是18日下午2時。

  打開信件一看,除兩封是臺灣特務來信的原件照轉外,其餘八封,字大、行疏、紙皺,根據這三大特點,袁庚肯定信中有密。他最感焦慮的是信件能否迅速破譯,肖成在這期間能否不暴露。袁庚當即特急報請國內指示簡易顯影辦法,同時立即分頭向市面藥房和愛國華僑醫院購買或借用紫外燈。

  要不要臨時推遲劉少奇訪柬計劃?

  事態危急,大使館在19日向柬方提交了有關案情的備忘錄。按照過去兩次總理訪柬經驗,柬方都是於訪問前10天逮捕臺灣特務。

  19日深夜,陳揚把肖成叫去大使館和袁庚等先遣小組人員一起研究特務活動動向。其時,安保小組已掌握敵人運進了不少炸藥武器,準備大爆炸的意圖。肖成根據他瞭解掌握的具體情況主動提供了各種各樣應付敵人的辦法,還彙報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陳揚讓肖成仔細想想,農稔祥有哪些最好、最接近的朋友?肖成如實作了彙報,特別指出兩個人,一個是美國大使館的汽車司機,另一個叫張達昌。張過去曾在肖成的沖曬部租賃過一張寫字臺,招攬代寫廣告等生意,晚上還教跳舞,常在風月場中鬼混,但他離開肖店已有一段時間,近期的住址不清楚。陳揚吩咐肖成必須找到張的地址。次日,許湛的汽車恰巧停在肖店門口,只見許湛和張達昌兩人邊談邊走過來,肖成立刻迎上去要求搭車送些貨物去燈廠。在車上肖成與張達昌聊天,獲得了張的地址。

  我方向柬王室通報有關台特陰謀的情報後,西哈努克大吃一驚,鑒於敵情嚴重,他建議中國方面考慮延期訪問。主人沒有信心,我方也沒有把握,但推遲訪問事關重大,不僅會中敵特詭計,且會引起國際上的各種猜測。4月22日下午,安全小組召開會議,討論劉少奇訪柬問題。在京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周恩來以及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彭真同意安全小組對訪柬的意見,深夜2時,約孔原、童小鵬談話,起草致劉少奇、陳毅的電報。23日,劉少奇、陳毅複電同意推遲訪柬。

  4月24日,周恩來反復考慮,中柬兩國建交不久,中國國家元首又是首次訪問,如延期將產生不利影響。他迅速將情況向當時在南方視察的毛澤東和正在出國訪問的劉少奇請示彙報。在形勢逐漸變得對我方有利的情況下,毛澤東同意劉少奇、陳毅去柬,並作出批示“按期訪問,限期破案!” 4月25日,劉少奇、陳毅複電楊尚昆表示同意去柬訪問。周恩來也指示有關部門:訪問如期進行。

  中國首任駐柬大使王幼平自1962年2月離任回國後,被分到河南省南陽地委任第二書記。1963年4月23日午夜,他接到緊急電話,要他翌日中午趕回北京,並帶上出國衣服。24日下午王被接進中南海。楊尚昆當即告知“有一項緊急的任務請你去完成”,並強調“是總理把你調回來的”。隨後遞給王幼平幾份電報,其中一份有周總理批示:派王幼平大使先去柬埔寨,利用他過去的老關係做工作,以保證劉主席訪問安全。

  但另一邊,台特的10封密信仍無法破譯。大家心急如焚。

  當王幼平和公安部淩雲局長乘坐專機抵達昆明,劉少奇剛剛結束對緬甸的訪問,在這裏休息。淩雲向劉少奇等人彙報,在座的有副總理兼外長陳毅等。情況並不明朗,大家都很擔心。劉少奇聽了彙報,斬釘截鐵地說:敵人不讓我去,我偏要去。

  賓努親王激動地說:“此案大如天”

  柬埔寨方面的安保工作自21日開始行動起來,把全國1/4的國防軍調進首都,成立了6人指揮機構。

  4月25日下午,公安部派遣破解密信的專家姚良駿經緬甸輾轉抵達金邊,立即展開工作,並帶了必要的器材。大家一直凝神屏息在紫外燈前至翌日淩晨三時,當紫外燈下顯出坑道情況、大致地段、兇手姓名時,緊張和興奮同時湧來。

  臺灣特務信件的主要內容包括三個方面:一是下手的地點在飛機場到柬埔寨王宮的路上,特務在大路邊有房子,就從那裏挖坑道至路底下,埋上炸藥,按上電鈕就會爆炸,信上有詳細的地形圖。二是參加行動的特務名單有20多人,這些人中有柬埔寨人,有在柬埔寨的越南人,也有臺灣人;信中提出,如果成功了它是請賞的名單,如果犧牲了就是撫恤的名單。三是“金邊組”向臺灣請示,如果西哈努克親王同劉少奇主席在一輛汽車上,炸不炸?西貢“三站”給“金邊組”的回復密信顯示:“西哈努克、王后與劉少奇同車,無須顧忌,堅決炸毀。”陳叔亮大使看了密寫顯影後的字跡,激動地說:“這份情報太重要了,太好啦。”他握住姚良駿的手說:“良駿同志,你為黨、為國家立了功。”

  根據密信提供的線索,當務之急是迅速偵察出坑道的準確位置,並找到執行兇手陳德安、張達昌。為此,袁庚率領兩位會說柬語的留學生,化裝成華僑到機場路偵察。陳揚則佈置僑幹們查詢陳德安的下落。

  26日晚,袁庚等人終於確定張達昌的住地,也就是敵特正在陰謀製造滔天罪行的場所。這是一幢四層樓房,上三層露出地面,底層像地下室一樣低於馬路面。張達昌、陳德安和一法籍印度人合租該屋,他們在底層橫向馬路挖了一條坑道,埋放了大量炸藥,一旦引爆,房屋對面的加油站將同時爆炸,無逃生之可能。

  27日,陳揚囑咐肖成將密信送回邊界交給陳海通。當王幼平將我方破譯的密信材料遞交給賓努親王時,他激動地說:“此案大如天。感謝中國政府,你們所做的工作,不但保衛了劉少奇主席,也保衛了我們王室。”(王幼平《劉少奇金邊脫險記——中國外交官破獲國際謀殺案》,原載《追求》1995年第10期)

  安保小組緊急進行外交交涉。柬方領導眼看劉少奇主席訪問日期迫在眉睫,於是下決心宣佈:從28日起戒嚴,金邊市民只准出市不准入市。柬方保安委員會還根據西哈努克的指令,制訂了周密計劃,決定28日夜採取第一個大行動。

  會議過後,中方跟蹤人員發現張達昌及另外3人駕吉普車向南越西貢方向逃去,袁庚等人連忙會同4名柬籍便衣,追至現場。當華燈初放,P004前來報告好消息,逮捕張達昌等兩人,漏網兩人。經審訊,張達昌很快供出全部陰謀計劃,交出炸藥4磅、雷管1支、手榴彈6枚,同時還供出坑道挖掘地點。至此,大家松了一口氣。

  據執行爆破的特務供稱,他們的任務是在劉少奇和西哈努克的汽車經過時,按動電鈕進行爆破暗殺。臺灣特務機關給他們的命令是:“切實瞭解劉少奇座車行列位置,不論車上有無西哈努克,均應斷然執行。” 臺灣特務機關的命令強調:坑道爆炸不成,要立即執行第二方案,劉少奇遊覽市區時,投擲手榴彈。

  距離訪問48小時,挖出全部暗殺計劃

  其實早在4月中旬,我方知道敵特有暗殺陰謀後,曾派人在香港與廖時亮見面,一是爭取他,二是採取敲山震虎的辦法,當面對他進行警告、威脅,爭取打掉“湘江案”。廖時亮是1939年進入國民黨軍統局的老牌特務,1949年10月在衡寶戰役中被解放軍俘虜,同年年底逃至香港並轉赴臺灣,1955年被派駐西貢“大使館”,公開身份是“外交官”,實際是情報站站長、“湘江案”的直接指揮者。

  4月23日,廖時亮在啟德機場猛然見到昔日同鄉、老同學、“把兄弟”羅玉文(羅炯林),感到意外和震驚。當得知羅為他帶信而來,廖時亮意識到情況嚴重,讀完信如雷轟頂,“湘江案”已被大陸發覺!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搪塞地對羅玉文說:“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力,不能保證別的方面的行動。我對臺灣無所留戀,對共產黨我也不能一下相信。此事我會考慮,沒有得到可靠保證,我不能答應什麼。”

  事實證明,廖時亮賊心不改,除了挖坑道炸車外,他還策劃了第二套方案。就是當西哈努克陪同劉少奇在湄公河河畔觀看龍舟比賽時用消音步槍進行射殺。這第二套方案極為秘密,由廖時亮一人策劃,事前只有葉翔之一人知道。

  廖時亮單獨與“金邊組”特務武文壽聯繫,讓武把裝有三支折疊式消音步槍的箱子交給朱兆明。朱兆明是打入愛國華僑內部的臺灣奸細,以與柬愛國僑領葉無極的女兒葉瑞美談戀愛為名,在愛國華僑中打探劉少奇訪柬的情報。

  4月28日,朱兆明在柬越邊境親自將自己密寫的“槍擊計劃”上報“三站”。說來也巧,接收此信的正是我方戰略觀察員G105。而那天,我方的沈樹陽局長正好早一步來到邊境與G105接頭。

  朱兆明的密信被緊急送往使館,姚良駿破譯,只見朱兆明寫道:“我沿著劉少奇訪問的路線勘察後,因防備甚嚴,只好將消音步槍埋伏在渡口,湄公河觀禮台的對岸,待機將劉和西哈努克擊斃。”王幼平看完抄件後說:“我看,趕快遞交給王國政府,要求提前逮捕朱兆明。”4月28日深夜,十幾名柬埔寨警察持槍沖進朱兆明家。當時朱正同武文壽密謀將槍支轉交給一個叫阿阮的殺手,結果朱、武同時被捕。

  柬方安寧部逮捕了張霈芝和農稔祥等46人,其中還有一個南越人,一個印度人。警察局從農稔祥家中搜出一瓶農藥(擬在國宴中作毒殺劉少奇之用),在花盆底下搜出兩顆MK2炸彈及一套定時炸彈計爆器。接著又粉碎了臺灣特務南越第三指揮站企圖運進30磅C4炸藥的陰謀。湘江案至此徹底告破。

  這時,距劉少奇訪柬只剩下48小時。

  西哈努克:“中國主席是用生命把友誼送過來的”

  西哈努克親王對抓獲敵特分子、繳獲爆炸物品又驚又喜,但他對劉少奇主席來訪的安全問題仍心有餘悸。面對一大堆烈性炸藥、手榴彈、槍支,柬方誠懇又擔憂地詢問:“鑒於這種情況,中方是否考慮推遲訪問?”此時,離劉少奇的專機起飛時間,只有十來個小時了。

  5月1日淩晨1時,劉少奇明確指示王幼平和陳叔亮,立即分別約見賓努和朗諾,通知柬方:他仍按原定日期訪問,不再改變。西哈努克親王聽了賓努和朗諾的報告後,眼圈都濕潤了,他激動地說:“中國主席是用生命把友誼送過來的。”

  為了保證劉少奇的安全,柬方盡了最大的努力加強保安措施。劉少奇下榻的王宮臥室,西哈努克親自監督,仔細檢查。代表團用餐,有安全人員檢查、嘗膳。5月1日11時正,劉少奇乘坐的專機平穩地降落在波成東國際機場。當他和夫人王光美在機艙門口出現時,柬方鳴禮炮21響。柯薩曼王后和西哈努克親王都到機場迎接,這是破格的禮遇,一般情況下王后是不到機場迎接的。(黃崢《王光美訪談錄》,《南方日報》2006年2月6日)

  5月6日,劉少奇一行安全回到昆明,訪問取得了圓滿成功。對於這場鬥爭的勝利,袁庚被關在秦城監獄期間曾有回憶:“在近一個月內,我們廢寢忘餐,夜以繼日參加破案工作。這是我一生以來經歷任務最重、最複雜、最緊張、最驚險的場面。”

  劉少奇回國後不久,中央安全領導小組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召開出訪工作表彰大會。陳毅高度評價安保工作,他風趣地說:“你們都是無名英雄,碰杯的、照相的是我們,但沒有你們,損失就大了。”

  參與這次刺殺計劃的特務頭子張霈芝、農稔祥等四人事後被柬埔寨軍事法庭判處死刑,但未執行處決。1970年,朗諾發動軍事政變,推翻西哈努克,將張霈芝、農稔祥等人釋放。張霈芝回臺灣後,蔣介石親自為他頒授“三等實踐獎章”一枚。不久,張氏“又僕僕風塵到香港繼續情報工作”了。

  偵破“湘江案”後,肖成暴露了身份,臺灣特務惱怒之余準備將他綁架至臺灣。根據周恩來總理的指示,陳揚派人將肖成全家七口送到緬甸仰光。(參見肖成口述、郭偉波筆錄《粉碎國民黨特務暗殺劉少奇陰謀始末》,《廣州文史》第46輯)6月3日,肖成全家轉飛北京。此後,肖成被安排在廣州國營豔芳照相館工作,一家人終於實現了回祖國生活的願望。

(蘆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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