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權)

「一中同表」是對「九二共識」的深化版?


被稱為「小辣椒」的「立法院」副院長洪秀柱,前一段時間在眼看國民黨陷於「二零一六」恐懼症,就連迎戰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勝算最高的國民黨主席朱立倫,也為避免羽毛折損而怯戰、畏戰,全黨瀰漫著一種未戰先敗的悲觀情緒,因而以「拋磚引玉」的姿態,明知自己既不可能代表國民黨、即使出戰勝算也不高,也宣布參加「總統」黨內初選,並拿出六百萬元的積蓄,率先前往國民黨中央黨部進行領表登記,以圖以「激將法」刺激朱立倫,拋棄私心雜念,輕裝上陣,乾脆利落地投入政權保衛戰,確保國民黨長期執政。而在朱立倫登陸出席「國共論壇」,並將與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會面之前,眼看朱立倫對宣示「九二共識」仍不夠爽快、痛快,而其岳父高育仁卻又推出有「過時論」之嫌的「超越九二共識」論,馬英九則籍著紀念「汪辜會談」二十二週年,前往陸委會進行視導,並重申以「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為內涵的「九二共識」,以為朱立倫在「習朱會」中的政治立場「定調」,有可能與並不贊同「一中各表」的中共發生當面衝突,又提出「一中同表」的論述,意圖能提前化解有可能會出現的尷尬情況。可以說,洪秀柱是一位憂國憂民,敢於「吃螃蟹」又試圖善於「吃螃蟹」的中國國民黨優秀從政黨員。


洪秀柱是這樣介紹她的「一中同表」論述的。她說,「九二共識」的階段性任務已完成,應從「一中各表」、「一中不表」,走向「一中同表」,她倡議以「整個中國」來補強「一個中國」,並在「恪遵憲法、平等尊嚴、整體推動、確保和平、民意為本」五原則下,簽署兩岸和平協定。洪秀柱說,「主權宣示重疊、憲政治權分立」才是兩岸目前的真實法理現狀,「一中同表」的具體內容就是兩岸是整個中國的一部份,其主權宣示重疊、憲政治權分立,用通俗的話來說,「兩岸是整個中國內部的兩個憲政政府」,兩岸關係不是國際關係、也非任一方的內政事務,而是整個中國的內部關係。若兩岸能夠對刺有共識,簽署和平協議就撥雲見日。而兩岸和平協定須顧及雙方核心堅持、平等與尊嚴,和平協定的「立信」必須與軍事上的「止戈」一體,也必須與國際參與、安全議題同時處理。洪秀柱也強調,兩岸和平協定最終仍需經全民來確定是否接受,至於是「公投」或「代議」決定,可再討論。


從表面上看,「一中同表」確實是可以解決海峽兩岸現時對「九二共識」的不同解讀的矛盾,在以國民黨為主的台灣方面所主張的「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亦即「一中各表」,與中共方面所堅持的「兩岸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一個中國」,即「海峽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努力謀求國家的統一。但在海峽兩岸事務性商談中,不涉及『一個中國』的政治涵義。」(按:有台灣學者將之濃縮為「各表一中」或「一中不表」)之間,取得了平衡,應是可以解決兩岸之間對「九二共識」的具體內涵的不同解讀的問題。
其實,「一中同表」並非由洪秀柱首創,其「發明權」屬於由台灣大學政治系所教授張亞中領銜成立的「兩岸統合學會」。而「整個中國」的提法,雖然也是「兩岸統合學會」的「鎮家寶」,但在記憶中,似乎是由宋楚瑜最早提出來的。實際上,就以「一中同表」來說,從二零一零年元旦開始,《聯合報》以《中華民國九十九年感思》為題,刊出了系列社論,希望以「一中各表」來為兩岸在不久的將來可能展開的政治談判定調。「兩岸統合學會」在仔細研究了這些社論後,發現其思路將可能導致兩岸關係陷入極大的危機之中,也有可能導致「中華民國」現行體制的崩潰,因此乃以理事長張亞中、秘書長謝大寧與黃光國三位教授具名,在《旺報》發表了系列回應文章,提出了「一中同表」論,並希望藉助此一辯論,來凸顯「一中各表」論的問題所在,並敦促與《聯合報》持相同看法者,能夠改弦更張,轉而思考「一中同表」的可能性與論述策略。


張亞中等教授指出,一九九一至一九九三年時的「一中各表」,是以「統一」為唯一選擇,那時的「一中各表」的確可以在兩岸和平發展中扮演關鍵性的重要角色。但是經歷近二十年的政治發展,台灣內部也將不認為「一中各表」的唯一目標是「統一」,「台獨」已經成為朝野選項之一,馬英九主張「台灣前途由二千三百萬人共同決定」也等於暗示兩岸的「主權宣示」已經不再重迭。在這樣的現實前提下,對大陸而言,如果接受「一中各表」的論述為兩岸政治談判的前提,有可能等於同意將兩岸分立固定化,也就是為「兩個中國」創造法律的基礎。另一方面,「一中各表」的主張,反而可能為民進黨所運用,順此論述之勢為其「台獨黨綱」解套,反守為攻,要求在「各表」的基礎上,國民黨明確地接受「中華民國」將其主權限縮到台澎金馬,從而成為「法理獨台」的狀態。如此一來,當然也會讓「中華民國」與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陷入窘境,而成為進不得也退不得的尷尬狀態。因此,兩岸不宜採取「一中各表」的模式,而應思考如何來「一中同表」。


應當說,「一中各表」是對一個中國內涵和國號各說各話,大陸之所以在兩岸事務性協商中可以不涉及一中內涵,也是一種出於顧全大局的戰術性暫時性考量,不可誤讀為大陸接受「一中各表」。而從胡錦濤的「探討特殊情況下的政治關係」到習近平的「兩岸一家親」、「命運共同體」的論述,貫穿著大陸願與台灣平等協商,共謀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大計的政策脈絡,可作為探討兩岸實現「一中同表」,跨越深水區的政治基礎。


但是,倘認真探索,「一中同表」仍然存在著盲區。倘是在海峽兩岸之間使用,或可繼續以「模糊模式」來應對之,確實是比「一中各表」要明智得多;但倘是在國際事務上採用,那就是把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華民國」同表述為「一個國家」,可能會與「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沒有一個國家承認世界上有「兩個中國」的國際共識,產生嚴重的衝突,等於是「特殊兩國論」。也就是說,兩個政府平行行使對內的行政管轄權,只要承認一個中國,就將沒有問題;但倘兩個政府都對外行使主權,就將變成「兩個中國」,這是違背當今國際上對一個中國的共識的。或許,「一中同表」做為學術討論,價值性甚大;但運用在政治上,卻顯然難度不小,在兩岸政治互信基礎未穩之時,「一中同表」雖然可以作為一種兩岸未來共同努力追求的學術論題,但卻無法在實務運作中付諸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