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逸)

澳門特區申遺目的陷入認識誤區本末倒置

〔續〕去年六月下旬在匈牙利布達佩斯舉行的世界遺產委員會第二十六屆會議上,中國無一處申報項目入選亦即吃了「白果」,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還再次對「武陵源景區商品化」等提出批評,使到中國政府文化及文物主管部門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新華通訊社在播發相關消息時還特地編發了「編者按」指出:這是不正常的,也是令人震驚的,值得我們深思。我們不能肯定這個結果與我國各地頻頻破壞世界文化遣產有關。但一些地方拿到世界文化遣產的桂冠之後,不加珍惜,過度開發及至肆意破壞,全世界文化遺產委員會頻頻發出警告,卻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澳門特區文化局的官員,去年是首次獲中央政府邀請出席「世遺大會」。他們雖然也在大會對中國發出的「警告」中受到震撼教育,但仍對其實是文化含量並不高,且已呈現「商品化」問題的「澳門歷史建築群」能夠在今年奪得「世界文化遺產」的桂冠,信心滿滿。這是因為他們認為,世界遺產委員會的第二十七屆大會,原訂於今年六月二十九日至七月五日在中國的蘇州舉行。按照慣例,該次會議將由東道主──中國政府文化文物主管部門的負責人出任大會主席。而「世遺」的評定程式,是在世界遺產委員會的專家已對「申遺」項目進行實地考察的基礎上,由世界遺產委員會進行審議,而「審議」是採取協商的辦法,大會主席在協商過程中掌握主導權,倘協商失敗則付諸表決。由於「澳門歷史建築群」已被列入中國二零零三年「申遺」預備項目清單並排列首位,而二零零三年的「世遺大會」又原訂在蘇州舉行,中國政府的文化文物事務主管官員將出任大會主席,這就將使「澳門歷史建築群」得以戴上「世界文化遺產」的桂冠,已是垂手可得。因此,盡管中央政府及內地輿論對中國的「申遺」項目在去年「大考」中得「零分」而有所反省,並進行了深入的探討,但澳門特區的文化官員仍是一派樂觀心態,發表了不少「報喜不報懮」的言論。當時,本欄就先後以《對澳門申請世界遺產名單要有清醒的認識》、《澳門申遺是否完全符合世界文化遺產標準?》及《不要為被列作申遺預備清單首位高興得太早》為題,希望特區文化官員能夠清醒地看待「申遺」問題,不要屆時「希望越大,失望越重」。文化官員們對本欄的忠告,卻很不以為然。

不過,本已是在「文化含量不足」方面呈現出「先天不足」的「澳門歷史建築群」,偏偏又遇上「天不助我」的「後天失調」的問題:一、由於受「SARS」疫情影響,原定在中國的蘇州舉行的世界遺產委員會第二十七屆會議,易地在法國巴黎舉行。按照大會慣例,中國的代表就未能按原計划出任大會主席,而只能是副主席,對大會的協商審議失去了主導權,故「澳門歷史建築群」即使被列為「二零零三年申遺預備清單首位」,也佔不到多少便宜。

二、更重要的是,去年的「世遺大會」決定,鑑於「申遺」有被濫用,及已被列入「申遺」名錄的世界文化遺產項目「保護不力」的情況,以及為了照顧世界文化遺產的平衡性,包括區域的分佈和世界遺產類型的分佈,更大地彰顯世界遺產的文化多元性和普遍價值,從二零零二年開始,每年全世界入選「世遺」的名額只有三十個,每個已有「世遺」的成員國每年只能申報一項「世遺」,而且還是「文化遺產」與「自然遺產」交替申報。在此新規定下,如果中國是在將「澳門歷史建築群」列為本年度「申遺」項目清單首位的基礎上,單獨申報「澳門歷史建築群」,就無法施用已經行之有效的「各項目併舉,次項目掩護主項目」、力保「澳門歷史建築群」過關的策略,並使「澳門歷史建築群」暴露在各國申報的「候選世遺」名單的面前。如果各國遞交的「候選」名單都是「文化份量足夠」的話,在「取強汰弱」通則之下,「文化份量不足」的「澳門歷史建築群」也就難以逃脫「落榜」的命運。而且,按照大會規則,還將永遠失去「申遺」的資格。

三、正可能是因為中國代表團吸取了去年「吃白果」的教訓,在今年的「世界遺產大會」上調整了策略,不再將原先承諾的「澳門歷史建築群」列為「預備清單首位」,更不是將「澳門歷史建築群」單獨申報,而是針對在全球七百三十處「世遺」中,「自然遺產」僅有一百四十四處,比例偏低〔僅為百分之二十弱〕,並針對「文化遺產與自然遺產每年輪流申報」的新規定,及「三江併流」這一世上獨一無二的特色,而改為推出了「三江併流」,果然是「一炮擊中」。而在明年,雖然還是在蘇州舉行「世遺大會」的第二十八屆年會,亦即仍由中國政府代表主持大會,而且按規定中國政府將會推出「文化遺產」作「申遺」項目,中國代表團是否仍將會兌現諾言,推出屬於「文化遺產」的「澳門歷史建築群」?從種種跡像看來,已經是沒有這支「歌仔」唱了。這是因為,從已被列入「申遺預備清單」的廣東開平碉樓、福建永定土樓、河南安陽殷墟、雲南紅河哈尼梯田、雲居寺石塔及石經、西安碑林、盧溝橋、內蒙元上都遺址等三十多處「候選文化遺產」看,其「文化含量」都比「澳門歷史建築群」要深厚得多。何況,現在全國各地已提出一百多項「申遺」要求,總不能為了「照顧澳門」的政治目的,就降低「申遺」的文化涵義及標準。更重要的是,在「每年只能一處入選」的新規定之下,中央政府面對三十多項條件已經基本成熟的「申遺」項目,必然小心謹慎,以實事求是的態度看待「澳門歷史建築群」,不能為了遷就這個「政治涵義」大於「文化份量」的「照顧項目」,而再一次嚐到「白果」。這個代價確實太大,任是由誰來出任中央文化文物事務主管單位的負責人,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去年中國在「世遺大考」中得了「零分」之後,中央媒體就指出,近十幾年的錯位、超載開發,不少世界文化遺產人工化、商業化、城市化程度加深,其結果導致自然美、美感度和靈感度嚴重下降,自然生態系統遭到空前破壞,有的風景區正蛻變為大型遊樂場,破壞了「世遺」的真實性和完整性。中央媒體還批評說,「世遺」保護上存在的這些問題,原因是多方面的,而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對「世遺」認識上的誤區,不是把「申遺」成功作為保護歷史文化的責任,而是提高地方的知名度,「有名又有利」,可以發展當地旅遊。於是,「世遺」成了唐僧肉,誰都想吃一口。

將中央媒體這段批評來比照我們澳門特區的一些文化官員〔從主管文化、旅遊事務的主要官員,到具體主管文化工作的事務官員〕,在「申遺」的過程中,聲聲句句澳門「申遺」可提高澳門的知名度,可發展澳門旅遊業,豈不是也是對「申遺」的認識陷入誤區,將保護歷史文化的「本」與「促進旅遊發展」的「末」來了個倒置?